下一位該輪到誰了?難以形容那莫名的恐慌感:張賢亮走了,大島茂(演員宇津井健)去了,午馬在天堂笑傲江湖了,現在又是高倉健。這些曾經陪伴過我的童年,某種意義上對我的人生觀添磚加瓦過的人,一個一個從視野里消失了。而他們每位都活到七八十歲,並不算英年早逝,更明白地提示著:我也老了。當年看《追捕》的你呢?
  那是1978年,《追捕》作為第一部引進片進入大陸市場,一時風靡。片中飾演杜丘的高倉健,冷峻的面容、堅韌不拔的性格、沉默的氣度,像天外隕石般擊中了每位觀眾的心。那正是中國百廢待興的年代——除了社會,其實家庭、感情、人生觀也在重建。那麼,到底什麼樣才算人,什麼樣的男人才是男子漢?
  高倉健就是這樣,成為了一代人心目中的男子漢樣本:不多言,不多語,臉孔恆常冷冷的,心地卻很溫柔;雙手很熱、胸懷很寬大、肩背夠堅實,從來不把真誠和愛意表達在言語上。
  我迷過他,《夜叉》里他撕下衣衫後,背上的大片刺青又讓我害怕。我會眷戀這個男人的溫暖,也會因為他什麼也不說而心生疑懼:在電影的國度里,我們早知道男主角是大好人,入獄一定是被冤屈或者忍無可忍替天行道,但在真實的世界里,沒有誰是男主角。
  這個什麼也不說的男人,是否包藏禍心?他過去的秘密,會不會是血腥密室?我怎麼才能相信他愛我不會傷害我?他的雙手粗大有力,要粉碎我,就跟我捻破個酥餅般容易。
  生活中,我大概不會愛上高倉健,他應該不是個容易相處的男人吧。
  也許正因如此,他只結過一次婚,並且很少有緋聞。1959年,28歲的高倉健與22歲的歌手江利智慧美結合,從愛情開始,卻因高倉健的冷淡,令妻子屢屢傷心。他會在眾人前斥責她,她辛辛苦苦為他操勞,他卻漠然以對——他不是心裡不感激,只是不習慣流露在嘴上和臉上。
  再後來,妻子的流產、住房的失火、外戚對妻子財產的巧取豪奪……最終,1971年,這段婚姻以離婚告終,公開的理由是,性情合不來。
  許多年後,高倉健才吐露心聲:“在傷到別人的心時,傷的往往是最重要的人的心,不,不如說正是最重要的人,反而傷得更重。世上不會有人比她更寶貴,明知如此,不知為什麼,反而會做出深深地刺傷她的事。”但已經來不及了,1982年,江利智惠美因醉酒嘔吐造成窒息,意外身亡。她安葬的那一天,正是高倉健51歲生日,也是他們曾經的結婚紀念日。
  暖男的問題,往往是不能定向散熱,總是會把光和熱給到不應該的人身上。日頭照在田園上也照在垃圾堆了,暖男情不自禁要對不相干的女人散髮柔情,這是天性,勢不可擋。
  硬漢的毛病,則可能是一硬到底,百煉鋼化成繞指柔也是鋼絲,一不小心就能把手拉出血來。沉默可能是靠譜、守口如瓶,但也多半讓想瞭解他的女人傷透心,怎麼問他也不說,怎麼說他也不回應,難道非得效法司馬光砸缸,才能打破堅冰?
  也許都一樣,暖男或硬漢,在熒屏上銀幕上,看看就罷了。(葉傾城)  (原標題:在真實的世界里高倉健不是男主角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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